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傳承

人大(老)了,總喜歡想當年,特別是一些生離死別的時候。朋友都知道我每年都會回去大學做一些分享。做了五年,迎來了一個完美的句號。就以此文記下當中點滴。


香港地要開公司不難,放下幾千元去註冊就可以,之後你要叫自己做 C 什麼 O 也可以。反正十幾年前還沒畢業,誤打誤撞下我就去開了公司。碰壁少不免,接 job 給人欺負(騙)更加是等閒事。那時候年少無知,交了不少學費,閱歷也多了一點,開始對前途有點不同的看法。

到 2009 年,下定決心要離開大學的工作,出去闖一下。接觸到什麼叫 startup,也認識了一些前輩,眼界大開。記得有前輩說過:「何解要搞什麼創業活動?就是這幾年間經歷多了,會去想如果當日有人提醒自己一些事,也許不用走這麼多冤枉路。所以就將自己的一些見聞分享出來了。」抱著這個心態,自以為看得多了,也就想去分享一下。

說「自以為」,是因為「你老幾」「人家識你老鼠」?試過盲中中去找大學,參加他們的 industrial collaboration final year project scheme。結果那些教授第一句跟你說的就是:「哪有錢?」下一句就是:「你要搞 iPhone App?好啊!你會買多少 iPhone 給我們?」重點是「我們」,不是「我們的學生」。

還沒離開大學時,知道當年做 course tutor 的 Mole Wong 去了做 instructor,開了一課 Open-Source Software Project Development。當中最有趣的是課程最終要交一份 project,題目由學生自行決定,instructor 會坐下跟學生討論題目和評分標準。最值得玩味的是,當你以為香港的學生沒能力沒創意,在這個情況下只會 hea 做,但結果每年的 project demo 都有驚喜。這就是 CMU 的 Randy Pausch 在 Building Virtual Worlds 看到過的情況:「I just gave a two-week assignment, and they came back and did stuff that if I had given them a whole semester I would have given them all A s」。


既然有這個課程,就膽粗粗跟 Mole 說,不如手搞個 lecture series 吧,反正修這課的同學絕大部份都是 final year students,跟他們說一下畢業後的 career path 也許不錯。結果就開始了一年一次的 Guest Lecture Series

坦白說,剛開始的時候,也不知道可以說什麼。Mole 和我討論了很久,我們知道學生的潛能很高,但很多人畢業後,要不去了獅子銀行或者 8 號仔,要不就去了小公司,反正都是人工不高,也大有可能被壓榨。所以第一個想法,既然同學也不知道出路如何,就談談出路吧。

慢慢我們發現,你跟同學談出路,跟大學其他的講座根本沒兩樣。對同學來說,這些千篇一律的 career talk,他們根本沒有共鳴。一來嘉賓講者通常都是叫他們要肯學肯做,但空空泛泛談完後,習慣抄梳屎的同學卻依然不知有什麼可以做;二來工程學系的學生,還沒完 sem 他們根本還沒有開始找工作。他們的目光只看到下星期一要交的 project,和星期二要交的 assignment,還有在煩惱怎樣約女神星期六去看電影。找工作?完 sem 去埋個畢業旅行再算吧。

這些年間,香港開始有一些相對成功的 startup 跳出來,開出來的招聘條件也很好。有些同學覺得:「三十年苦練,今日終於大派用場。」他們過來找我,問我可不可以介紹他們進去。介紹不是問題,「你先講講你識咩啦?」「我上份功課寫過下網頁。」除了反白眼外(差點口吐白沬兩腳一伸),總不免問他拿 CV 來看一下。

你會發現,其實這些同學,本科能力不俗,但表達能力卻零蛋。不知道自己的長處短處,當然也不懂包裝,不懂表現。CV 嘛?「你同我講你中學時拎左乜野獎狀有咩用呀?」「你做過大組長又點呀?」他們只會將一些罐頭 CV 改一下,將自己的內容 fill in the blank 就算,卻不會因應申請的工作而修改 CV。

但這些問題,單靠一個講座,根本不能處理。結果,每年一度的演講,慢慢就演變成每年一次的 mentorship programme 的開幕禮。去演講用來認識同學,打好關係後,再告訴他們,有什麼可以改善。又會丟一堆問題給他們思考,讓他們自己找尋出路。


香港最好的一群畢業生,通常早早就給外國公司挖走。所以留下來的很差嗎?看來不是。但同一時間,我們又經常聽到有老闆說請不到好的畢業生,能力不足,溝通有問題。既然這裡有個落差,我們就著手在這邊下功夫了。

我們一邊跟學生溝通,讓他們先裝備好自己。以一個朋友關係去溝通的情況下,他們更願意聽我們的意見。反正這不是他們的功課,他們找到工作我們也沒有回佣。我們能做的,也只是給意見。我們不止一次跟他們說:「這是你的人生,不是我的,這些意見,好聽難聽我都會說,我不會留手。相對地,你作為成年人,為你自己人生負責,你聽不聽,也是你的事。」

另一邊廂,我們開始聯繫一些業內人士,讓他們也來演講。當然也讓他們有合理預期,事先說明學生的水平不一定完全符合他們要求,但至少我們介紹的,也算是先過了我們這一關,應該是有潛力的。

老闆們來演講,正好是給老闆機會向同學介紹一下他們的公司和行業的現狀。公司的要求,同學可以在演講中略知一二,我們亦先跟同學講清楚,讓他們自己準備好去跟老闆聊。另一方面也跟相關老闆打聲招呼,讓他們知道有同學對他們有興趣。出乎意料之外,這種配對的效果相當不錯。這是一個你情我願的配對,不是「我求你份工」或者「我求你加入」的不平等關係。

近兩年,這個平台慢慢多了一些去了美國的舊生幫忙,當中有一些舊生(像照片中的 Kane Ho),更故意請假回香港來跟同學見面,教同學改 CV,轉介給同學心儀的公司。整個計劃更慢慢被戲謔為「人口販賣計劃」。我們這些業餘「扯皮條」,一邊在大學裡物色優質學生,一邊聯絡不同的公司,送他們出去。


十多年前,就是剛剛沙士之後,百業蕭條,工程學院剛好辦了一個工讀計劃,為求避免「畢業等於失業」的情況,我當然參加了,延後一年畢業,去了一定電訊公司實習。記得有一天跟前輩當夜班,半夜三點,在 data center 天寒地凍,前輩拉著我去吃宵夜。言談之間,談到我一年之後畢業的出路。「在香港做 SI 無前途架」「當日跟師傅,日日俾人鬧死蠢」「果時一條一條針自己打線夾線架,而家有人幫你打好晒」「當日師傅教左我好多嘢,我而家教返你啦, 傳承 嘛」。

傳承 這兩個字,任重道遠。前輩,不論是在電訊公司所遇到的,或者是在我創業後一直提携指點的,都讓我獲益不少。 傳承 這兩個字,於我而言,不單單是將知識傳播,更重要是將這一種指導年輕人,讓他們盡展所長的精神,傳遞下去。

人口販賣計劃做了五年,沒有太大的成就,但參與過的同學(縱使有些不知道他們當了白老鼠 XD),有些加入了香港的新創團隊,有些去了北京、美國的科技公司,也有一些留在大學做研究的,當然少不免有自己創業的。可喜的是,他們都能選擇了自己想走的路,一條沒有讓自己後悔的路,繼續成長,發揮所長。更高興的是,我們幾個老鬼,在新一個學年有各自的新發展路向,有一些這幾年間參與其中的同學,主動去幫他們的師弟妹,告訴他們 career path 到底是什麼一回事,將我們的想法 傳承 下去。 傳承 ,不是搞一兩次什麼校友日,什麼校友 BBQ 就能做到的。 傳承 在於持之而行的身教,最令我們自豪的,是我們三個縱使畢業多年,但仍成功地做了一個榜樣,讓同學們可以 傳承

人口販賣計劃幕後黑手

Kane Ho(左)、Mole Wong(中)、Victor Lam(右)


久未執筆,謹以此文感謝過去幾年被我們罵過的同學,也感謝在不同地方幫忙過的前輩朋友行業先進。這篇文章,是希望記錄過去幾年的一些努力,希望不久將來,相同的工作被一代又一代的同學 傳承 下去,為香港的資訊科技業注入一些新動力。